然后它抓住了我,我并没有看清楚样貌的生物带着某种我极度熟悉但无法描述的腥味掐住我的喉咙之后用手掌上的一块骨头压住我的呼吸道,熟悉的几乎要窒息的触感带着微弱的汗水的温热和我的大脑皮层的每个部位褶皱都在打交道,我看见它深黑的指甲和尖锐的龇开咧着,泪水伴随强烈的窒息感剖开了我的呼吸道之后,液体从疤痕之中圆形摔碎在桌面,带着毛糙的边角浸透我的皮肤表皮,红色几乎是染进去的尖锐和滚烫在大腿的肉之上,我的眼珠圆滚地瞪在原地,后背发抖地蜷缩成某种快要这段肋骨,戳着肌肉刺穿的痛感从身体里几乎要我呕吐出来。我的脊骨成为弯曲的弧线,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从包里安全地拿出药瓶,当我的大脑如此发震的痛苦之中我如何才能捏紧橙色瓶子,按压拿旋转的按钮倒出我的药片,吞咽在食道里滑进我的胃道之中被化掉,我的眼泪从被泪腺因为痛苦强行挤压出来,我用食指堵在鼻子上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热得,从我的脸颊和指缝里掉在书本之上,屏幕上的字和人类的声音都变得无关紧要,无法被我自己分析下去,我等待那个药物发挥我最恐惧的效果。我等待,压下我的惊恐发作的任何可能存在的化学物质,它们那么缓慢地运作,我开始变得无所适从的疲惫,肩膀耷拉下来,手臂和腿几乎发不上力,每块肌肉都像强行被放松下来,成为某种脂肪,现在的我无法感觉到任何东西,我趴在桌上手指捏不住笔,抬起头来我的确看见字我可以阅读这行字,我可以理解但是我无法。我并不确定,我只是擦掉脸上和手上的水,都抹在袖子之上,没有人在看我,我的嘴唇贴在一起,眼皮有些打战,热感从我的手臂之中完全地消逝之后只给我留下某种带有茫然的现实,我像是含下邮票又突然断掉地失去了灵敏度的旧机器,坏掉的出触屏手机和滚进轨道却没有撞到任何东西的保龄球,过去了多久?当宣布下课的动作被手腕按压下,我呼气,走到走道之上左右观看,墙壁只是墙壁。我听见它对我说:那是我新入的教徒,白色血光里的孩子,跪在石钟之下。我的脚撞在一起在空气里被压缩的倒影之中,地面如同水面平静地变成巨大的镜子,而我走动的步伐类似于被满是血液的手指丢进去的深红的石头,被磨出血渍的手掌之中,它的边角也成为红色,扔进去,出现巨大涟漪撞到湖边的泥土之上让我充满空洞的思索,为何那么大块的浪花会被我无力的动作给掀起——我曾经为了试验不停地捡起石头扔进去,像是为了填湖在做无谓的努力,但是我看着我抓住石块的身体,挥动大臂把它抛进去的动作和它如何溅起水花的全过程,我本是想要测验湖水有多深,但实际上我戴着耳机根本无法听到,我只知道一串鼓,我凑近一些凝视的时候却看只有漫过我的腰的深度,没有意义。我就开始用矿物的集合体击杀水源,带着青苔、残渣、排泄物几乎是肮脏的水源——当天上下雨时,众神在哪里?据说他们将从花园的水罐里喷洒出水雾,或让洪水奔流?你知道你没有必要给我读狄兰托马斯。若是你希望我受到苦难地折磨我或许会为你推荐科恩的任何一首诗,我对它这么说,我为什么要和它讲话?我转过身来,面朝一个无法面对的方向,脚后跟磕在墙壁上,我转过身来。我什么都看不到,包里电脑压着我的肩膀格外地沉重仿佛被勒进我的肉之中,我的眼睛没有办法聚焦,万物都是模糊的近视一样的场景,我看不清楚任何的字母、形象和脸庞,它们都成为一个大致的轮廓,和我擦身而过的、我失灵的喉咙。我不是为了让你受苦,我是为了让你理解现实,它回答,我不会让你受苦。我没有让你受苦的理由。你不值得受苦,我亲爱的扬,我不是为了让你受苦存在的,我是为了让你快速对应现状和现实存在的。这是我能够回忆起来的,更多的都是模糊的碎片,我在房间里怎么样割开我的手腕,白色筋膜和剧烈的疼痛伴不断的血液,往外漏出来像是漏斗被戳了一个洞,但是那是我的血管,真是可笑的发晕,我吃下很多药物,杂乱的吞咽,可能是止痛药也可能是苯二氮卓,太多到我都忘记如何快速地发生的,在我陷入昏迷之前我感受到寒冷和刺入骨头的感触,但我无法形容它,我趴在地上,脸被我的重力挤压,我看见地板远处的深红,我只需要安静地等待就会得到我渴望的东西,一切都是因为某次在物理课上发生的惊恐发作?我疑问自己,我会因为这件事死掉。我无法思考了,我为了安抚自己放新出的流行乐的歌声,带着切断自己的四肢的力度抽出我能想起来的最漂亮的刀片,我无法移动我的身体,我想要干呕到作呕,我后悔为何没有躺在浴缸里死去,没有水花冲刷我的身体,让我腐烂在里面,我做好让我不去挣扎的完全阻止,我也没来得及死于口吐白沫。很可惜,我没有死掉,但是给我的男友的心脏之上留下一道新的伤疤。感觉身体有些发寒,我在濒死状态看见一些东西,我又看见一些东西,燥热的西部的黄沙之中被冲掉的烈日,可惜我感觉不到炎热,我坐在一辆敞篷在无人的高速公路奔驰,一切都白得刺眼,因为笼罩我的光吗?车辆进入某种隧道,我听见矿车的声音,砸着墙壁的镐子的声音,巨大的水车滚轮转着,在黑色之中,蓝色的矿物质发出有毒的光,我飞速地放声发泄我的快乐起来。
林杉。我叫他的名字,全名。他就会回应我,我又叫他的名字,他又回应我,我们重复,不停重复这个过程了十几遍之后我感受到的竟不是什么样的厌烦,只是觉得有些有意思,所以我抿着嘴唇有些吃力地对他微笑,虽然我感觉有些冷得快要发抖,但是很好笑,他也笑起来。看来你现在状态还不错?我点头,又说自己有点冷,他很有些淡然地抚摸我的额头,因为我的输液管我们不太好坐起来相拥,或者握着手,所以他的手指在我的额头上,我躺在枕头上需要动一下脖子才能看清楚他的样貌,他还是和平常一样好看,我觉得有些安心。废话,当然冷了,我他妈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了,我当然觉得冷,我使劲眨眼,要他在我的跟前让我仔细看一下,他的睫毛和嘴唇,鼻尖和微弱可见的汗水从脸颊之上落下来,皮肤的每一块纹理都像河流,那么安稳,我在他的脸上和眼睛每块微小的平方厘米之中都能吸收他的焦虑和哀愁,他不表现出来我也能够感受到,心脏隐隐作痛,在我的胸口处跳动的突出感觉。给我读狄兰托马斯。我说。现在读吗?他问。对,现在读,现在读,除了不要温顺地走进那个良夜读什么都可以,我讨厌重复过多的诗,重复会让我觉得厌烦。我知道。他回答。我来帮你找一首。它笑了,我听见了,微弱地笑声,然后它就这么离开。我的恋人,给我朗读狄兰托马斯,带着温和的语气和安抚的声音,我在我的耳蜗里存活。沙哑地存在声音之中的,是我的灵魂,我感受到了某种脱离,我听到他跟我朗读,朗读狄兰托马斯,并不是我最喜欢的迪兰托马斯,他在读我们躺在沙滩上,我不知道他为何选这首,我不需要知道,我甚至不想听那些内容,我喜欢他的声音,他是我的恋人,我喜欢他的声音,喜欢他读韵脚给我带来的漂浮于半空的止痛药的错觉,虽然我已经吃够止痛药了。沙滩上天堂般的乐音响起,飞沙急切地隐匿凝重而欢快的海滨之上金色的山峦和大厦。我的点滴快要注射完,我躺在床铺之间,在仪器和我的皮肤如此赤裸地躺在床铺之间,不是床笫之间,是一张病床上。破碎。哦,我的心在流血,仿佛心,仿佛山峦。所以诗人必须要这样断句是这个意思吗?我试图,模仿,但是没有学习到应该学习的精髓,只是。我并不太会写,诗,我必定无法成为诗人或者,诗人相关的任何东西,我迷恋的,是冗长枯燥让人类读完之后只觉得昏昏欲睡无法共情甚至让人破口大骂根本看不下去的那种一个名词前从句和形容词完全叠加在到成为山峦从而读起来根本不知道在哪一句断句最后只能彻底断气的句子。这让我觉得快活,自杀未遂之后我没有难过,我因为想到了一句长枯燥让人类读完之后只觉得昏昏欲睡无法共情甚至让人破口大骂根本看不下去的那种一个名词前从句和形容词完全叠加在到成为山峦从而读起来根本不知道在哪一句断句最后只能彻底断气的句子而感到快乐。
接下来,放弃了个人生活,被锁进去,锁在血液模糊的医院之中,检查我的私人物品,我没有什么东西,这不是我第一次来,这不是,我在经历上飞机之前的安检也不过如此,总之我并没有什么行李或者东西,我并不会来这里过久,我在室内待太久会发疯。我是来调药的,权当来休闲,我对我自己这么说着换上那类似于奥斯维辛集中营里的条纹睡衣,把我关在这个监狱里是对的,锁在床上吧,我想要割开自己的欲望仍然过于的强烈,当我盯着我的手臂的时候我就想要这些皮肤毁灭,疤痕触摸起来凹凸不平的样子有些粗糙,我需要长时间地行走才能保持正常的思维,长时间的行走,到我的脚后跟开始酸痛地勒在我的身体之上。不需要权衡,大多时候我需要抽血,黏稠的深红的从不同的管子里出去,不同的试管是不同的检验报告,黄色的紫色地和我不太记得的样子,这些是血常规,这个是血清,这个是肝功能,就算我大量的出血之后我还是需要让血液离开我的身体。抽肝功能的这个之前不能吃饭,我总是晕乎乎地蹲在地板上,背后靠着雪白的墙壁,天旋地转使不上力气,我的眼前开始播放没有信号的雪花电视台,调台,无意义,调台仍然没有信号,耳鸣,滋拉的,沙拉拉的声音,在我的耳朵里,我蹲着,我坐在地板上,我滑落在地板上,我狼狈不堪地想要呕吐,我抬起头来,我的脑袋很晕。我在膝盖之中,手臂圈着我的大腿,我恨不得趴在地上,我感觉到快要倒地的,全部都在变成公交车上的玻璃,在引擎运作的过程中,震颤的麻痹自己,今早空腹被抽取四管红色的液体,我是说我的血——我有的时候看他们像枫糖浆,有的时候看他们像巧克力酱,因为积在一起,那么深——我的眼珠在突出,后背颤抖,我爬不起来,走路也变得困难,他就给我吃点东西,大部分时候是面包,咬在嘴里咀嚼都变得艰难,吞咽,割伤我的食道,这全部是玻璃和垃圾,他们都成了碎片,都是玻璃碴,割伤我的胃部,发红的伤口柔软地流血着,我吞咽又想呕吐,我在他的肩膀上双腿发软地抱着他,他抱着我,又要我吃东西,真他妈矛盾。我怪诞地活着,大脑痛得几近破碎裂开颅骨出现了裂纹一般,药片从手指之间进到我的嗓子之间,我伴随水珠吞下它们干净的身体取出药片放进嘴里的全过程带着苦味,有些压缩过的东西有些奇异的气味在我的鼻子内部全被呼吸进神经系统里,我听自己哼唱的歌或者写德语的句子,我在愈合的是缝针的心脏。我保持冷静的沉着又拒绝与人交谈,坐在室内保证自己的身体没有那般笔直,时间变得缓和我并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我是一个果核。一个果核。
扯断我的肠子成为巨大的口香糖吧,我带着我的东西重新走进阳光之间呼吸清醒空气给我带来那种过于陌生的呼吸蒸汽燥热的感觉,我从车头到车尾的红绿灯排气口往前行进,我的牙齿之间是和香烟类似的被火光点燃的烟卷,带着艾草的臭味,熏燃我的头骨和喉咙,气管之中吐出的巨大的风声像是糊掉的焦过头的自我穿刺,我在沙发上脚趾干净地踩在柔软的抱枕之中,用手指打标点符号吸进去的都是浑然的致幻椒盐一样的尸体产生并不明显的幻觉。我的身体瘫软,声音巨大地扎进耳朵之中犬吠和汽车鸣笛,鸟类沙哑难听的嘶吼,我似乎在饮边车,喝君度,井口之中迸发出来的是立体的彩色,果酱瓶和咖啡之中站立的脚跟带着血红色的骨头,粘着脂肪和肉块,草莓的甘甜让喉口干呕得无法停止同样地,类似于催吐。鳟鱼的风和南瓜的音乐,穿过我的嘴,带着彗星的光线,压在我的舌苔之上我却停止了往外吐出不同的空气,那种哦的声音,咽下去的滚烫的从地下井盖里因为暖气而钻出的白色气体,我闻到恶心的地下铁道的味道,它们在车站的铁轨和腐坏的木头之中盘旋。突出的,突出的是一幅画,一副伦勃朗的画,运作的动作和细小的烟卷带来的情绪,我的眼泪从眼角滴进耳朵里,手脚进行不断的交换,大声立体的,我今天活在达利的画之中。或者只是大瑟尔,可我根本不在乎垮掉派和布劳提根怎么写下这首诗的,今天不是他了吗?今天不是我了吗?比药物更靠谱的抑郁症有效治疗是,让我们拉开幕布,女士们先生们还有这些嘻哈音乐的奇怪的称呼我不太明白,这首歌写下来是为什么,但是我们不倒数不用鼓点只是拉开帷幕深红的天鹅绒丝绒丝绸质感,手感很好的绳子拉开它们让这位,名字和麻古成分和麻古非常相似的草叶满是锯齿状的叶子摇曳地登场,在大棚里被阳光笼罩,带着浓稠的气味,恶心的味道。我们燃了它们,并不尽然,不尽然违法。泡过血的滚轮,我的眼珠滚出来,滚出来。开瓶器撬开,扎开我的眼球,眼眶不断地流血之后我又闻到洗衣液的甜味,柔顺剂的香味,毛绒的甜味,我举起手,在空中腾空。
早晨,我看儿童卡通。下午,我看儿童卡通。晚上,我看儿童卡通。这就是我的抑郁症和焦虑障碍的治疗流程,我的全部治疗流程。外加一点别的事物。除去抗抑郁药,苯二氮卓、那些人工合成的麦角酸二乙基酰胺、大麻、二乙酰吗啡,随便,还有几把廉价的美工刀。恐龙族群,踩在我的手臂之上留下来的伤痕大致如此,滑溜溜地滴在地上,它的样子鲜红而又细密,绵绵的痛感不断地逼进来,随着衣服和它摩擦的时候刺痛无法阻止地出现,我垂下手臂它们就从我的手臂上爬到手腕上,然后是手指和指甲盖,沿着地心引力、永远没有变化的地球重力系数掉下去,细长殷红的腥味还有劣质的刀片的锈味,蛆虫在我的体内,我没办法冲掉,我把它们揪出来,但是只是脂肪块和骨头,我找不到我的疲惫的来源,瘫软在沙发上关掉所有东西,只有一点音乐,我的血液循环里面都是沸水,红细胞脱核,死于非命,我把心脏摘出来,也尝试和红细胞不要思考一致,但是我只是满手红色流淌,低着头,捧着鲜艳的石榴的尸体,甜腻的果实被捏碎,缓慢地破掉的外壳颗粒和细胞没有差别的,无机质的颜色从指缝里钻出来,散落在地板之上。这是巧克力还是凝固的血液?我不清楚。固化在我的手指侧边,化在指甲里又凝结,人类的肉模糊一团就像火龙果的果实,风卷起外衣布料,我用舌头和味蕾去尝试得到答案,两者皆是,或者这是提拉米苏的粉末。我是个滑稽可笑的蠢蛋,吸进去的都是焦糖世涛味道的空气让我醉得发疯,剩下的只有清醒过来之后我的眼睛,我不记得眨眼的正确步骤。我停止人类的人格特征,中午,我在沙发上坐下,拧开瓶盖,吃半片药,闭上眼睛,睁开眼睛,打开电视,关掉电视,站起来,喝水。然后再在沙发上坐下。
下午三点,我的脑袋恢复正常,感受到了平常的喜怒哀乐,我站起来。一只犬类,跟随我去街道上缓慢地散步,我挂着耳机听歌,穿过街道研究每一家店铺外的景象和停在人行道上歪斜的自行车,砖块在我的脚下有点碎掉。我看见路人不同的着装和不同的衣物,我的身体上有金属物质的气味,摩托车疾驰而过,一对情侣拿着手机开着手机银行的软件聊天,他说:你是不是傻啊,我刚才给你转了一百块钱。她往后惊喜地往后退了半步,重心往后使劲地移在一条腿上,身体斜着仰看着男友的脸,假装做出惊讶的表情瞪大了眼睛嘴唇成为了弧线,我在街道上行走,路过每所有种类的生物和人类,我透过橱窗看见自己的倒影和衣物重合,因为我穿着这些衣服,隐约的光线阴郁的光线,不适当的闪烁落在我的影子之上,夕阳包裹我的背影,我站在温和的马路之上不去思考原因,暖的像是把我蜕化成婴儿重新卷缩身体进入母亲的子宫和羊水,我只有在与他赤裸地相拥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这种热量,从我的血液之中滚进我的心脏。烫到我无法进行正常的检索和思考。我想到我的母亲,我已经很久没有想到她了。有的时候她已经成为了一道很模糊的无法看清楚的影子被我过多的思维量级埋在一层层带着灰尘的资料之中了,不像是某种承重轮但是被一刀切碎的现实,楼房的丛林金光闪烁轮到落日反射在楼房之上,我离开了狭窄被林荫包裹的街道,在巨大的楼房与广场之间无所适从地被浸湿,老牌披萨店里人流涌动话语交谈,一些鲜嫩的果实坠地,荔枝或者像是人类的脂肪的颗粒,我想到我的母亲。她的面目变得无法被我形容,烟雾团在她的脸孔之上让我恐惧地发抖,我无法呼吸,我的肺无法过滤空气排出全部排出这些空气,我被困在世界地图,困在大陆板块,和酒液的深色,深红色之下,我的心脏和胃贴着大腿,身体不断地把我某个隧道之中拽去,我不记得怎么行走或者站立,我看见远处的一个博物馆的展馆,在拍什么视频的人群举起的银色细长的杆子,我真他妈想在上面吊死我自己,我无法步行过去,我像个只会四肢行走的野兽,就算如此也必须膝盖磕在地板上。磨得裤子都是灰尘,磨破我膝盖的伤口,站起来。我说。站起来。我的口袋里还有、还有一个会让我愈发焦虑的玩意儿,我坐在石块上,舌头贴住上颚。沉静片刻。我睁开了眼睛,赤红的天空在把云朵撕扯,裂开之后扭曲了射线,搅成一团胡乱的粥,人的眼睛和鼻子都拧在同样的地方,我的血压和大脑都同样不正常地压迫视网膜去感触,感触墙壁如何弯曲,我扶着什么浅绿色高饱和的东西坚硬的站立,我听见幻觉在我耳底的细语和列车在地底冲破土地拉响的号角。砖石地面铺满草籽,大量的车自杀,我认不清红绿灯无所谓我只需要垂直行走,走到头:走到头。走到摇摆的旗子底下,它们插在楼房和星巴克旁边,我盯着门被推开后鱼贯而出的鱼群在海洋里寻找自己的出路。扬?这是我的名字,我抬起头看到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的形状,这是我的恋人,这是我的爱人,这是我的情人。我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凑在我的耳边轻声问我——若是我现在吸了什么大麻肯定吓得肩膀收缩被他的呼吸声给恐惧到,他的说话声音会在我的耳朵边上变得巨大,带着我热衷的语调,我肯定会,可我没有,但是我只是趴在他的胸口有些想要啜泣,他的手放在我的后背上,缓慢的安定我的呼吸声——你是嗑嗨了吗?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所以我只能点头。我们去海边看看好吗,我想去一个码头公园。我对他提出如此奇异的邀请,他背着有些沉重的书包站在教学楼边上,他握着我的手指,我们从地铁站的入口钻下去,我们站在车站边上。
你最好要抓紧我了,我现在不认得路,我可能会跳进铁轨里面撞死我自己。我可能会跑进车流里被轮子碾过去,我可能会在人群里消失,我可能会跳进海峡。我对他说,我感觉仍然发寒,这里面很温暖,和他的掌心一样,他捏着我的手。我的手和他握在一起。我抓着你在。他回答,我抓着你在。列车从我们跟前疾驰而过,我侧过头来看他的侧脸,风从我们跟前切开空气横着吹进隧道的深黑里,他的拇指划过我手腕上被我割开过几万次的伤口,我们被尺子给丈量,距离是:一厘米,隔着布料。我笑起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我的脑袋里有巨大的压力,紧紧捏着我的脖子和太阳穴,可我在放声大笑,我的胸口痛得要命我都不知道这是不是心脏在痛,瓷器被砸碎的声音,我看见童年的居所和墙壁,餐桌上的玻璃和母亲的手指上的指甲油,我笑得更大声了,车来了。车门开了。我们上车,我们坐在橙色和黄色交接的车座上。我对他说:你最好要抓紧我了。他说:你的手在我的手里。我抓着你在。只是透明的点滴和从我的身体里消逝的温度、打在我的手背上,一点点流进去后整个手背都是寒冷的,冷得我什么都感觉不到,拔掉银色的被反光的针头滴着水打进去然后拔出来,拔掉顶上的瓶子,我坐在床上看他安静地看着护士熟练的动作,一块有些斑驳的白色胶布贴在针眼上。按五分钟,按五分钟。他按着我的手背,他的拇指按着我的手背,其他的手指抓着我的掌心和手腕,因为我肯定会半途而废然后搞得满手青色和紫色的淤青。我肯定会。我们坐在列车上,冲出城市。我们坐在列车上,我们离开城市的中央,我们坐在曼哈顿的海边,我看见我的嘴唇,我看不见,我只能看见夕阳,是橙色的夕阳,我可以肯定这个颜色,但是我看见的只有红色的赤芒打在我的脚底,海浪掀起深紫的蓝波浪,我贴在他的肩膀上。我们坐在类似于秋千的藤蔓编成的椅子上,收费的骗钱的海边公园,今天我只是含着那块纸,我吐出来,我晕厥,我醒来,还是夕阳。夕阳是透明的橙色的,我看见橙色的阳光,好吧,这次我至少没有尝试清扫整个房间然后昏睡。我深呼吸。他又问我:你现在清醒了吗?你现在感觉好一些了吗?我又点头。我又对他说,对它说,给我读狄兰托马斯,给我读狄兰托马斯,求你了,给我读除了他最有名的那首诗之外的任何的诗歌,给我读迪兰托马斯。求你了。
好。他跟我说。
我不积极的治疗,不积极地变老,这让我格外恐惧,他不在的时候我就用7-11的外卖软件买酒上传我的身份证件然后使劲地吞进去,我的脑浆在流脓,我不能喝它或者别说他妈的烂醉,我只能痛苦地发出几声哀嚎,医生说我再喝又要在我的心脏里使劲他妈戳几刀,麻醉到说胡话,抽搐着砍掉几个什么东西还是装进去什么人工义肢。我十分确定医生绝对不是用这个口气跟我说话的、任何医生都不会,但是我真的想不起来她具体说了什么,可能大致是这个意思。我尝试慢跑,我在街上断气吃药,我坐在马路边上也像个醉汉,眼神迷离地盯着车流和快要被车轧断的脚,我最后收回我的身体盯着一个点,一个滚轮仔细地观察。我看见了:一个点。一个软乎乎的点。黑色的、软乎乎的、车轮上的一个点,像是人的眼睛,很类似,但是不是人的眼睛。我感觉到自己机体,可我是人类,我操他妈的我他妈为什么会是他妈的人类?我不能明白我不能理解,我他妈的每天带着这种要死要活的他妈的病症三百万条吃五百种药物像是发疯一样用药物堆积我自己的生命勉强让我自己的生理机能保持正常的指标结果我再去抽管血这数值还没有恢复正常就算了我努力的他妈地活着结果它只跟我说:操!恭喜你有加重了你最近真的是把你自己给毁掉了?我操我自己我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我三百万次想要去死我得到的结果都是对不起你没有死成哦!那我还死个屁啊死我真的快要精神崩溃了我每天都要精神崩溃了我恨不得成为他妈的植物人我不想活着了我不想成为生物我要是必须要有下辈子让我当一个桌子板凳或者显卡。真受罪。我为什么要受这样得罪,只有我,我是上辈子罪孽深重吗?我坐在街边上深呼吸,然后我吃苯二氮卓,什么都不想,我没有任何好方法和疗方,除了躺在地上。我坐在椅子上双脚缠在一起。他却没有跟我读狄兰托马斯。他给我读布劳提根,然后给我读佩阿索,读弗罗斯特,读布罗茨基,读艾略特。他给我读每一个我喜欢的诗人的诗歌,听到我嚎啕大哭起来,泪水从我的眼眶里打转的全部从脸颊上滴下来,热得我发晕的液体里融化他的声音和安详的字迹,我可以背下来的诗句,我们因为彼此熟络而根本不需要了解更多的欲望,他知道要给我读什么,我要听什么,我根本不需要现实之类的沉重。它们根本不必要,他用一只手安抚我,另一只手在电子阅读软件上翻页,读到天黑,我们只是坐在这里,我几乎什么都没有想,我听到他的声音。最后一首又是布劳提根,他给我读搭顺风车的加利利人,这首诗真的很长很长,仿佛有一百万字和九个章节,我听见潮水的声音拍打岸边,卷起月光莹亮地在夜空里照亮我和他的脸,我们坐在风声之中,我听到他读到一些这个世界以外的任何地方、各各他山和耶稣这样的单词和语句,我有些想要傻笑,但是我才哭过,这些单词听起来特别愚蠢,加利利人,各各他山。六 永恒的时间 “中国人 从猫的 眼睛里 读取时间。”波德莱尔说 然后走进 街市上的一家珠宝店。不一会儿 他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 一只21钻的 珠宝暹罗 猫。它就 挂在 一条金链子的 末端。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会有自杀的人写出这种胡言乱语来,我在大瑟尔问加利福利亚人没有人回答我,我在洛杉矶问纽约人,他们说这就是艺术和文学主要是垮掉派的文学的根源,垮掉派不是文学!我尖叫起来,像是这句话触犯到我的某条戒律让我觉得格外恐惧:垮掉派不是他妈的文学!是疯子和男人的裸露的上半身和汽车构成的犯罪监狱,没有一个句子符合正常逻辑让你听得懂,他们就是狂躁的嗨了之后没有文凭让所有人都读得一知半解却又能够理解的一本出版了的书而已!好吧,好吧,他们回答我,你真是个纽约人,较真的纽约人。
夜空很冷,我们读完最后的句子回家,海洋上的波浪粼粼的,散发出金色和银色互相融合溶化在海水里面的光芒,路灯也像是液体,浸泡冰凉的身体让我不禁发抖,我们穿过酒吧里散发出的音乐和噪音,嘈杂的玻璃撞击的声音让我格外安稳,进出的人群和推门之后的铃铛声,大多都关门的店铺挂着难以理解的奇异标牌,锁着大门,我吐出一口气,我问他是否喜欢波德莱尔。他说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只是读过波德莱尔但是无法评价,他和库尔贝我都无法评价。库尔贝,他有一幅画叫做有黑狗的自画像,那个颜色我还蛮喜欢的。有些暖的黄色和背景里的云层的样子我都无法拒绝。他没有回答我的这个评价。我们看见在深夜里遛狗的男人,看见漂泊的光线,偶然我觉得眼睛很轻。一些水雾在我的脑袋里蒸腾,染着霓虹灯的颜色变得比蓝色和浅紫色还要轻一点,我们坐在空荡的列车厢里穿过黑色的空洞,地洞。东村嘈杂而又寂静,店家里演奏的摇滚乐大多都是最有名的几首,我的肉体在往下垂,不是因为流水和老去,只是因为夜晚。夜晚让我觉得平静,我不去盯着任何的东西,我不去感受任何的东西,我对他说:我要把眼睛闭上了,我什么都不想要看,你抓着我,你带着我走。你最好把我抓紧了,不然我就要撞在我们面前那棵树上面了,你给我带路。好,那你要相信我,但是我要你上楼梯或者过路障的时候你要听我的话。他和我的手指抓在一起,我合上眼皮进入了无止尽的黑暗之中,我的动作被他牵引着,我往前走,他要我停下来等车从我们面前经过,我就停下来,我什么都不去观察和注视。你喜欢让保罗萨特吗?你喜欢加缪吗?我连续问他,他只说他对文学和哲学融在一起的都挺二流的这种品牌没有那么感兴趣。我轻轻嗤笑,我感觉有些阴沉地压下来,被一些树缝之间的影子,我偷偷睁开眼睛眯着眼看脸了细碎的光线破在地板上,我们行走,过一会儿他停下来跟我说:我们到了。我们到了。你还要闭着眼睛吗?你先吻我。我对他提出要求。
好。他回答。
所以我们亲吻。它就没有发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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